模型能下载、能跑出结果，不等于能进产品。法务问「这个模型能不能商用」，工程侧只能拿出一个链接和一句「大家都这么用」。许可不是开关，是一组彼此独立的问题，答错任何一个都要到分发那一刻才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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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许可必须拆成四问

问题	判据看哪里	常见误判
能用来推理吗	权重许可 + 使用条款	"能下载就能用"——下载页允许，条款可能限用途
能改吗	是否允许衍生（微调、蒸馏、量化）	"能改代码"推不出"能改权重"
能再分发吗	是否允许转交权重或衍生品	内部能跑，推不出能给客户部署
能商用吗	商用条款、用户数/营收门槛	"开源"被当成"可商用"

// 选型判定单：四问全过才进候选池
─── inference ─── 条款是否禁该用途
─── modify ─── 是否允许 finetune / quantize（微调即衍生）
─── redistribute ─── 可否交付权重，或只能 API 形态
─── commercial ─── 无门槛，或门槛 = MAU / 年营收

四问的顺序不能颠倒：先做推理，再问改动，最后才谈分发与商用。很多团队直接从第四问开始，结果是在架构已经按某个模型写死之后，才发现它不能对外提供服务。

2. 三类许可与它们对下游的约束

类型	典型代表	对下游的约束	工程上的后果
宽松	Apache-2.0、MIT	保留声明与许可文本	只需在分发物里附许可
传染性	GPL 系、部分社区许可	衍生作品需同许可开放	与闭源产品集成时冲突
研究/社区专用	仅研究、非商用、门槛条款	用途受限，可能按用户数或营收触发	上线前必须换模型或买授权

传染性许可的坑在「衍生」的判定：微调权重几乎必然算衍生；调用 API 是否算衍生，取决于条款措辞。选型阶段就要问清。

3. "开源权重"不等于"开源软件"

维度	开源软件许可	开源权重（常见形态）
交付物	源码	二进制参数 + 少量配置
可审计性	可读、可改、可重建	训练数据与过程通常不公开
许可判定	版权法框架成熟	合同/使用条款成分更重
商用限制	一般不限制用途	可能按规模、场景、地域限制
义务	附许可、保留声明	附条款、标注来源、遵守用途限制

把权重当软件许可处理是最常见的错位：copyleft 约束分发源码，权重条款约束用途与再分发。

4. 训练数据的来源风险与传导

来源	主要风险	传导路径	缓解动作
网页爬取	版权、robots 与站点条款	进入权重，输出可能复现原文	记录来源清单与抓取时间，做输出过滤
用户生成内容	授权范围不清（是否允许训练）	条款若未授权，模型本身带瑕疵	核查 UGC 条款，剔除未授权部分
合成数据	上游模型许可是否允许生成训练集	上游限制会传导到下游模型	记录生成所用模型与许可
采购数据集	许可只覆盖内部评估，不覆盖商用	商用即违约	许可文本与用途逐条对齐

传导是这条链上最难的一环：数据限制不写在模型卡上，却沿「数据 → 权重 → 输出 → 产品」一路传下去。做法不是零风险，而是让每一环可追溯。

5. 数据集许可与模型许可彼此独立

情形	结论	原因
模型许可宽松、数据集仅研究用	不能直接商用	数据集限制未被模型许可覆盖
模型许可限商用、数据集完全自有	仍受限	权重条款独立生效
数据集 CC-BY、模型 Apache-2.0	义务叠加	署名与许可文本都要满足
数据集"仅评估"、模型自研	商用前须替换数据	评估授权不含训练权

6. 模型输出的归属与合同意义

输出归属在技术上无法判定（没有可用的相似度阈值），所以它实际由条款与合同决定。

条款写法	实际含义	需要留的证据
输出归使用者	可自由使用，但上游不承担侵权责任	条款原文与版本
输出归提供方、授予使用许可	可用但受限，常见于免费层	授权范围与终止条件
输出含上游内容时附加限制	需过滤或标注	过滤策略与命中记录
未约定	默认按版权法，风险最高	补充协议

所以「我们内部用」经常不构成豁免：内部使用也会产生对外交付物，一旦含输出内容，分发义务就被触发。

7. 分发方式决定义务

分发形态	是否算分发	主要义务	风险点
纯 API 服务（权重不出门）	通常不算权重分发	服务条款、输出归属	条款若限制"提供服务"，仍违约
交付权重给客户部署	算	附许可、用途限制、衍生标注	客户二次分发失控
嵌入硬件/客户端	算，且难以召回	附条款、版本锁定、更新通道	已出货设备的许可变更无法追溯
仅内部推理	通常不算	记录来源与版本	内部产物外发即触发

8. 最小审查清单

审查不需要平台，需要的是一份能过审计的记录。四个字段缺一不可：来源、版本、许可文本、使用范围。

// model-registry 条目示例：字段名可自定义，字段不可省
- model: MODEL_ID
  source: MODEL_URL
  version: COMMIT_OR_TAG          // 权重与分词器都要锁到同一版本
  license: LICENSE_NAME
  license_text: licenses/LICENSE_NAME.txt   // 留存原文，不只留名字
  usage_scope: inference-only     // inference-only | finetune | redistribute | commercial
  derivative: none                // none | lora | distill | quantize
  reviewed_by: ROLE_A
  reviewed_at: YYYY-MM-DD

// 清单覆盖率检查：找出用了却没有登记的模型
─── 1) 从代码与配置里抽出模型标识 ───
grep -rhoE '(model|model_name)\s*[:=]\s*"?[A-Za-z0-9._/-]+' --include='*.y*ml' --include='*.json' . | sort -u
─── 2) 与登记表比对 ───
comm -23 <(grep -rhoE 'MODEL_ID_PATTERN' . | sort -u) <(grep 'model:' model-registry.yml | awk '{print $3}' | sort -u)

第 2 步的输出就是未登记模型，比任何问卷更能反映真实状态。

9. 上游改许可怎么办

// 只比对登记表里出现过的模型页，不做全网扫描
curl -sL MODEL_URL/LICENSE | sha256sum   // 与登记表里的 hash 比对，不一致即复核

// 许可变更的监控与响应
─── 1) 定点监控 ─── 只盯登记表里出现过的仓库/模型页，不盯全网
─── 2) 变更判定 ─── 版本号变化 + 许可文件 hash 变化，两者同时看
─── 3) 影响面 ─── 按 usage_scope 与 derivative 筛出受影响的条目
─── 4) 决策 ─── 锁旧版本、换模型、或取得授权，三选一并记录

锁旧版本是最常见的处置，但只在「仍可合法使用旧版本」时成立——部分变更会追溯适用范围，要看生效与过渡措辞。

10. "内部用"不构成豁免的常见情形

情形	为什么不算豁免	正确做法
内部系统，但输出进了对客报告	输出已对外分发	按对外分发审查
内部训练，产出模型对外提供	模型分发义务照常触发	审查训练数据许可
内部 POC 转生产	用途从研究变为商用	上线前重做四问
员工使用，但客户能看到结果	实质是对外服务	补条款与来源记录

11. 替代方案的评估

方案	代价	何时选它
换模型（同能力、宽松许可）	重新评测、可能降点效果	卡在商用条款，且效果可接受
换数据源（可商用数据）	重训成本、效果不确定	卡在数据授权，且模型自研
购买商业授权	直接成本，通常按规模计价	用量明确、效果已验证

把「换模型」的代价算全：评测之外还有提示重写、输出格式变化、工具调用兼容。低估这一项，最后常发现换比买贵。

12. 度量

指标	口径	说明
模型清单覆盖率	已登记模型 / 实际使用模型	低于 100% 即存在盲区
许可记录完整度	四字段齐全的条目占比	缺许可原文等于没记录
来源不可追溯比例	无来源记录的数据集占比	决定出事时的界定能力
许可变更响应时长	从发现变更到给出决策	反映流程是否存在
衍生标注率	微调/量化产物带标注的比例	遗漏会让下游误判

13. 排错：审查做了却仍被卡

现象	更可能的原因	处理
法务反复退回同一份材料	只给了许可名，没给许可原文与版本	附原文 + commit/tag
上线前才发现不能商用	四问只答了第一问	选型阶段把四问写进决策单
客户要"来源证明"给不出	数据集来源未记录	补来源清单，标注不可追溯部分
换模型后效果掉一截	只换了权重，提示与参数没跟着改	换模型视为一次完整发布
权重交付后被二次分发	合同未写禁止转交	分发形态与条款一起谈

14. 边界

场景	判断	理由
闭源商业采购、合同已覆盖用途	不再逐条审权重许可	合同优先于默认许可
纯内部研究、不出任何交付物	审查可简化到"来源 + 版本"	分发义务未触发
输出不对外、仅辅助内部决策	记录来源即可，不必逐条对齐	风险面在产品侧
模型完全自研、数据完全自有	审查对象变成数据授权链	权重许可问题不存在
一次性评估、用完即弃	只记录来源，不建登记表	登记成本高于风险

简化不等于零：来源与版本任何场景都要留，它是事后界定的唯一依据。

15. 自测

1. 四个问题里，哪一个最容易被"开源"这个词掩盖？
2. 微调权重为什么几乎必然被视为衍生作品，而调用 API 不一定？
3. 模型许可宽松、数据集仅限评估，能不能商用？缺的是哪一环？
4. 交付权重与提供 API 服务，义务差异的根源是什么？
5. 上游改许可后，"锁旧版本继续用"在什么条件下不成立？
6. 内部使用在哪些情形下仍然触发对外分发义务？